《挥手》一组

《睫毛的铁窗》

其实，你一眨眼就可以
把我关住的
但你迷离的双眼
像两扇虚掩的门
就那样在风中忽闪着
那一年我梦中侧身而入
站在你的瞳仁里
向外张望
我从一个虚幻的位置
看见一个非常熟悉的人
像我的前世
多少年还在你的门前徘徊
朝霞与
晚霞
都聚拢在
他两手捧起的玫瑰花上

多希望你一眨眼
用睫毛的铁窗
囚我一生

《一个名字》

一个名字像一把钥匙
可以打开眼角的一条河流
钥匙上的牙齿，咬紧幽暗流水
水草上悬挂的气泡
里面有一个不为沿岸所知的秘密

河流有两面镜子
初春的，里面是桃花
严冬的冰面
映出的是桃核
打开气泡宜用一只手
伸向一个名字的核心

你错过了鸟鸣贴近浪花的时刻
雪花覆盖时
想留住冻结在冰面上的
那个面颊
已经太迟了

《左手在右手左边》

秋天布满落叶的时候
晚霞红得令人颤抖

一个拐杖，还在搀扶着
另一个拐杖

身后走过的路
弯了
身前没走的路
也弯了
公园的椅子腿
都坏掉了

世界已经被风掰开成两瓣
唯有他们，左手还在右手左边

《天上的街市》

也不是随时都能想起你来
没有事情的时候
我才把头举向天空
微风贩卖的云朵，表情丰富
都是那时，你为我加工的

摄于眼底的变化多端
有谁相信
丢失了那么多年
你的一颦一笑
至今还这么耐用

蓝天繁华得如同集市
我用记忆储罐里珍藏多年的
银币——
你的脸
买来足够忧伤的下午

有时侯，云朵瞬间的凝固
竟然是初见时你崭新的笑容

《石头》

我总是用一块上好的布料
擦拭壁橱里，一块丑陋得石头
我说，显而易见是石头
你摇头不解
这是最初就已料到的
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我在哪座山的哪条河谷与它相遇
忽略所有的称谓后
一路上放置在
每天可以擦拭的位置上的
只是一个想象和重量

猜猜看，我说，里面是什么
你没有令我失望
猜出了大卫和维纳斯
我不能否定你的答案

当我们把手同时放在上面
却无法抚到石头里，各自想象的
同一重量下的不同形状

《交换》

在无名指上，交换戒子
月圆之夜，交换耳语
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叶片上
用灼热的唇，交换彼此的氧

我深爱着的那人，在最富有的
时候，就这样
用她的一切换走了
我的所有

一定是趁我们熟睡，时光这
盗贼，把你我的一切
混在了一起

当阳光把影子，从树的背面
移动了无数次之后
夕阳的落叶里
是两个相互搀扶着的背影

无以为赠，也不再区分
你我

《烛光背后》

午夜的烛光，比被它烧伤的夜色
还孤独
偶尔用微笑抖动一下,此外
什么也不说
远山就在烛光那边
我熟悉的身影跑向暮霭
我努力望过去
却什么也没有
垂首太久。我该抬起头来了
就这样隔着烛火望定南山
南山很空
眼中的那片花海
潮湿、鲜艳，正努力地绽放到消隐
月亮在我角膜上移动
云影覆盖了山路上的一个人影
但这一切都远在烛光的背后
我看不清，是走来还是
远去

《栖息地》

第一夜装得太满；溢出了
太多的天鹅绒。因此我要
亲一下。如同忽然停住的微笑
里面有不曾说出的
非实质性话语
不是吧？月光下的脚步并未泛滥
只是它广阔的流域有你的栖息地
我把从你手腕上拿来的心跳
又安放在你原来的位置
本来说，让一朵隐藏在无数朵里
然后，闭上眼睛去嗅
现在不用了
你举向阳光的额头分外明净
过来，靠近点。亲爱
我要在你出嫁前的笑窝上
好好亲一下

《降一场雨》

这么久，你才想起我，我在相集里
都瘦了
那一年大雪中梅花开了的时候
我凿碎冰面，曾去水中
去捞你先前的影子

之后我就病了。站成雪地里
忧郁的雪人；我知道你有一个归期
在古榕垂下手臂的夜晚
颀长的脖颈转过来
只一眼，我就融化

如果宿命中有你在飞，我愿腾为云
喏，春信涌动时，我先降一场雨
我们站立的地方
小草已经举起石块投向冬的背影

《挥手》

90岁，我不再读诗了
声音会比我的耳朵跑的快
文字也被斜阳涂抹
世界，早已安静下来

如同阅读一篇盲文
90岁，我会用左手指尖
轻轻抚触，曾向你告别过的
右手掌心

尽管掌纹里已长满杂草
但仍能摸到，一条小路上
你转身的背影

本主题由竭石于 2012-2-7 19:08 设置高亮